《唐河资讯》

贯穿一生的小河儿  

 作者：尹清轶  日期：2005-7-20 
　　
　　

     唐河有个支流细而又细，在唐河县的地图上，就像显微镜下一个精子的尾巴，因此，数百年来，忙于生计的人们竟疏于给它起个美丽的名字，人们只叫它小河儿，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今天。
　　小河儿在一个土岗旁随意拐了个弯，于是，这个拐弯处便成了我的家乡——小河湾村；于是便有了村西头的那一大片坟地，静静安卧着的，全是我的先辈们。
　　据说我的祖先并不在这里。他们是一家渔民，以捕鱼为业。乌黑的鱼船。挺拔的桅杆上悬着一盏马灯。篾篷三扇，拱在船头。女人在里面织网，或收拾碗筷瓢盆，小孩儿玩着一只捉到的河蟹。那河蟹舞动着两只夹子，意欲夹着他的手指。而男人坐在后梢， 手扶划楫，脚踏桨柄，那桨一上一下不停地击水，船徐徐而进。
　　有一天傍晚，落日西下，染红半河春水，男人有些兴奋。他把手桨夹在腋下，在急流迅行中捧出一碗土酒，而恰恰此时，咣当一声，船抵上了河岸，并慢慢搁浅——那船再也无法行进了。
　　当男人兴奋生悲，沮丧不已的时候，眼前却突然一亮：抵船的河岸旁，竟露出一陶罐闪闪发光的金子。从此，他们全家弃船上岸，置地建房，繁衍生息……
　　——这是我爷爷讲给我的故事，想必这故事是他爷爷讲给他的吧。我虽然半信半疑，但也着实为那祖先一家的失而复得而庆幸。
　　小河从时间里流过。它使我的眼睛有了灵性，想象有了方向。
　　小时候，我常常背着书包，坐在河边。我想这条小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动，从哪里来，她的尽头是天边或是大海呢？
　　八十年代初，我拎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布鞋，趟着小河儿，到五十公里以外的南阳求学。在那里，我第一次看到了火车，看见到了电视，第一次在电灯下读书。我站在大街的十字路口，整整半天看那交替闪烁的红绿灯和那些来来往往、匆匆忙忙的人们，脚步竟显得怯生生地，不知道该如何迈出。
　　我的新鲜和兴奋还可以从听教授讲之乎者得以印证。
　　那天，顾不上吃饭，我就坐在了二楼西头的那个教室的前排，就像在小河湾的打谷场上看露天电影一样。我想象着教授的模样：戴着老花眼镜，手里也许拄着一个手杖，瘦瘦的个子要比教过我的民办教师们高得多，而学问嘛，肯定上知天文，下知地理……这样想着，我便油然而生敬意，我甚至好几次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　　然而，在那里，伴随着平生第一次的新鲜和兴奋，一股莫名的忧伤和自卑也曾占据我的心灵。我感到我的的孤独犹如夏夜的鸣虫，一会在我的脑壳的左边鸣叫，一会儿又跳到了我脑壳的右边或头顶，使我难以安宁。而心中的小河也开始涌动、起伏，开始放大，并凝固成一种图腾，横亘在我的梦里，甚至像天空的闪电，鞭击我生命里最疼痛的部分。
　　我想，这种鞭击是终生的。无论我身在南阳，还是目前的古城开封，无论是一名莘莘学子，还是一个年过四十职员。而且，当我走向牙齿松动，目光涣散呆滞的暮年，当儿孙绕膝要我讲故事的时候，我会首先把那条小河讲给他们，告诉他们，那涓涓溪流贯穿了我的一生。